毕竟,苏晟言身为大将军,经常忙于军务劳累过度,便患了头痛之症,平日里素爱以龙脑香抑制,所以他身上会沾染很浓郁的熏香。
但此人身上却没有半点龙脑香的气息,而且他嗓音低沉沙哑,像是刻意伪装出来的。
究竟是谁,三更半夜闯入她的房间图谋不轨呢?
难道是任泾川?
想到这里,冷柔小心翼翼地试探了一声:“任将军,是你吗?”
“……”
身后压着她的男人并未回答,只是手上的动作明显更重了一些。
见他有反应,冷柔也更加确定他是陆泾川。
于是急忙说道:“将军,我欠你的我一定会还,但是我妹妹马上就要回来了,求求你不要让她看到,只要你放过我,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包括我的身体!”
冷柔知道,紫茵为首那五人都是被男人们活活玩死的,所以任泾川也会用同样的手段对她,以此来为陆南星报仇雪恨。
她反正是将死之人,就算沦为残花败柳又如何?
但朝颜是无辜的,她才十四岁,不能让她看见如此肮脏不堪的场面!
暗夜中,男人语气低沉冷厉:“你就这么想被男人上?”
说着,他更用力地压制着她,似乎隐忍着怒火。
冷柔趴在床上,手被擒在身后,呼吸不畅令她痛苦万分。
可又反抗不了,再这么拖下去,朝颜回来看到这一切,该如何解释?
于是,冷柔压制着恐惧,用娇柔地声音哄他。
“将军,只要不当着我妹妹的面,我保证可以好好服侍您,明晚怎么样?我主动去找您!”
她并非想要献身,只是需要时间。
明日一早她就让朝颜搬入教坊司住,而后大不了用自己这条烂命去偿还欠下的血债。
男人闻言,将她脑后的缎带扯下来,绑在了她的手腕上,接着俯身压下,开始撕扯她的裙摆。
“你干什么?”冷柔意识到不对,急忙喊道,“我妹妹快要回来了,将军这样急可不会尽兴的,明天晚上,我保证服侍好将军,如何?”
男人扯她衣服的动作顿住,突然一把抓起她脑后的长发,将她整个人往后提起。
“我怎么没发现,你竟这么贱?”
男人的语气充满了鄙夷,很是嫌弃地松开手,而后站起身来。
冷柔终于松了口气,趴在床上瘦弱的身子在微微颤抖着。
接着,房门被打开,凛冽的寒风灌入,男人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下一刻,朝颜走了进来,满脸疑惑:“怎么没点蜡烛?小姐?小姐你在吗?”
借着窗外的月光,朝颜先去点燃烛台,而后才看到绑着手腕趴在床上的冷柔。
她吓了一跳,冲过去赶紧为她松绑。
“小姐你没事吧?怎么会被绑在这里?是不是有土匪啊?他们有没有伤害你?”
面对朝颜担忧的询问,冷柔坐起身来淡然地摇摇头,安抚着她:“我没事,他们只是拿走了一些碎银子,没有伤害我。”
“那就好,诶,小姐你的脖子……”朝颜注意到她脖子上的咬痕。
“这个……”冷柔连忙抬手捂住,心虚地笑了笑,“之前被叶公子咬的。”
“是吗?可我之前怎么没发现呢……”朝颜疑惑地挠挠头。
“你怎么现在才回来?琵琶练的如何了?”冷柔连忙转移话题。
“哦,琵琶教头安姐姐说我很有天份,才学了一天就进步神速,这多亏了小姐以前教了我基本功,才把她们糊弄住。”
是冷柔告诉她,要装作一窍不通的新手,只有这样,才会让人出乎意料,认为她是极有天赋之才。
“那就好,对了朝颜,我们两个弱女子住在这里多有不便,今日遭了土匪没丢性命算是幸运,那下次怎么办?所以我打算,住进教坊司。”
朝颜闻言点了点头,表示赞同:“这样也好,我们就不用担心会遇到危险了。”
“明日一早,就收拾东西吧,你要跟琵琶组的乐伎们住在一起,凡事不要出风头,多留个心眼,明白吗?”冷柔严肃的叮嘱道。
朝颜点点头,满脸乖巧:“不张狂、非无志、不显现、乃有容,这是小姐经常教导我的话,一直都记着呢。”
冷柔眼眶微润,满是不舍,忍不住抬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
“阿颜,以后若是我不在了,你要好好的照顾自己。”
朝颜眨了眨眼,心中生出一丝不好的预感,紧张地问:“小姐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要离开我吗?”
冷柔哄她道:“只是暂时分开,毕竟我是舞姬们的教管,你又在琵琶组,我们肯定不会住在一起。”
“原来是这样,小姐放心,反正都在教坊司,左右不过是隔着几条小路。”朝颜满心欢喜,天性乐观。
看她这样,冷柔也就放心了。
接下来,她只有把这条贱命提前还给陆泾川了。
……
三年前,冷柔和朝颜被卖入天香楼,遇到了同样也是刚被卖进来的陆南星。
那时,冷柔一舞成名被苏晟言花重金独揽,而朝颜也才十一岁,被冷柔以需要贴身丫鬟为由留在身边。
花嬷嬷不敢得罪她身后那位神秘金主,就暂时没有为难她们姐妹二人。
但是任南星就不一样了,她刚满十五岁,过了学艺的年纪,本身也没有一技之长,于是就被花嬷嬷逼着接客。
谁知南星是个极其刚烈的女子,宁死不屈,即便整日遭受毒打,也不肯出卖身体。
冷柔见她实在可怜,便把苏晟言给她的赏银全部交给了花嬷嬷,并承诺保证在一个月之内教会南星跳舞。
花嬷嬷见钱眼开,何况舞姬比娼妓赚钱,所以欣然同意,也不再为难南星。
渐渐的三人成了无话不说的好姐妹,在天香楼里相互依靠扶持。
可惜好景不长,紫茵等人嫉妒冷柔,装作不小心将她从楼上推了下去,扭伤了脚。
可那一日包场的客人花了重金,只为看一场惊鸿舞。
南星是冷柔手把手教出来的,于是自告奋勇替冷柔上场献舞。
而后,南星凭借惊人的天赋,成功赢得了满堂彩,还被客人看中,甚至提出要为她赎身。
紫茵嫉妒不已,一气之下便和其她四人强行给南星灌了迷药,扔进了客人房中。
当晚,南星被不止一人凌辱,花嬷嬷收了好处,自然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第二天,冷柔收到消息赶到的时候,南星已经上吊自尽了。
因为这件事,她一直悔恨不已,若当时没有让南星替自己上场,而是咬咬牙坚持下来,或许就不会有这样的悲剧发生。
这些年,她活在愧疚中,备受煎熬,现在南星的哥哥来寻仇,正合她意。
就让她以死谢罪,来换取南星的原谅。
……
将军府,后院池塘。
任泾川趴在亭子边的围栏上看着池水怔怔出神,脑海中全是儿时与妹妹南星在一起的画面。
记忆中,南星性格活泼,总是伸出一双脏兮兮的小手紧紧拽着他的衣角,无论何时何地,都跟着他,寸步不离。
后来家乡遭遇大旱,父母被活活饿死,他带着她去逃难,却不料半路遇到土匪。
他害怕妹妹被土匪抓走,只能将她藏在破庙里孤身引开土匪,可等他再回来寻找时,陆南星已经不见了踪迹。
他找了许久,实在找不到任何线索,为了活命只能选择参军。
他努力训练,只为奔赴战场时拼命立功,三年来,一步一个血印地爬到了高处。
终于有能力调查南星的去向,可得到的,竟是妹妹惨死的消息。
他不禁想起那晚紫茵跪在地上求饶的场景。
“将军饶命,害死南星的真的是冷柔那个贱人!她明知道那天的客人好色成性不好对付,所以故意装作扭伤了脚,骗南星替她出场啊……”
任泾川握紧拳头,眼底的杀气沸腾不止。
那个贱女人竟敢让他的南星去做替死鬼,他绝不会轻易饶了她!
还有花嬷嬷、天香楼以及那晚欺负南星的所有人,他都不会放过!
……
四合院。
入夜。
朝颜已经睡下,冷柔坐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景色,不由叹了口气。
院内有棵海棠树,与从前她在青楼打开窗看到的那棵树极为相。
晚风吹过树梢,让她的思绪飘回三年前,与苏晟言初见时。
……
青楼内,红烛高照,丝竹声声。
“冷姑娘到——“
随着龟公一声高喝,满堂喧嚣霎时静了几分。
所有目光都投向二楼那扇缓缓开启的雕花木门。
门内,一抹素白身影盈盈而立,宛如一弯清冷新月落入这烟花之地。
冷柔轻移莲步,沿着楼梯款款而下。
她身着素白纱衣,腰间系一条银丝软带,衬得腰肢不盈一握。面上蒙着同色轻纱,只露出一双如秋水般澄澈却又似寒潭般深不见底的眼眸。
大堂角落里,一个身着靛蓝锦袍的男子微微抬起了头。
他剑眉星目,轮廓如刀削般分明,指节分明的手正摩挲着一只青瓷酒杯。
虽作富商打扮,眉宇间那股肃杀之气却怎么也遮掩不住。
“那就是花魁?“苏晟言低声问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味。
身旁的下位者立刻俯身:“爷,那位正是冷柔姑娘。据说她卖艺不卖身,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尤其一舞动京城。不少王孙公子一掷千金,就为看她一支舞。“
苏晟言微微颔首,目光却未从那个白色身影上移开半分。
他奉密旨调查朝中通敌线索,听闻此楼是消息集散之地,才伪装前来。
没想到竟会遇到这般特别的女子——那双眼睛里,没有半点风尘女子的媚态,反而清冷如霜,似曾相识。
乐声忽变,琵琶弦急,如珠落玉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