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花岛依旧百花齐放,争相斗艳,只是看到月影眼里却全然变了一个样。这个曾经以为是自己的避风港得以一丝的温存,现在却觉得黯然失色。
长大之后不是没有质疑过姨娘对自己教导是否太过惨烈,也想过母亲讨厌自己肯定有不得已的原因,就想母亲讲的那样,能活到这么大,绝不会没有自己的思想。
其实自己一直都在一个机会逃离姨娘的掌控,母亲的出现让月影意识到这个机会终于到了。
蔷薇找华老先生竟是为了给自己种蛊,种的还是绝情蛊的母蛊,待看到种子蛊的那人时,月影只觉得有些面善,他身负重伤,是被人抬进来的。
小老头围着那人左看看右瞅瞅,最后纠结道:“这人不是会于声梓于大侠吧?!”
蔷薇淡定的点点头,小老头却不淡定了走到蔷薇跟前指着她的鼻子道:“我就没见过你的这样的人,二十年前我就你受你蒙蔽给于大侠下过一次蛊,这这,又要给他下蛊,下得还是同二十年前一样的蛊。你怎么就……”
蔷薇喝了口茶:“我怎么就如此的执着?我也弄不明白,不过前辈,既然二十年前下过一次,也不差今天这一次了。”
小老头手一挥,顺势坐到凳子上死劲儿的摇着头:“不行不行,君子有所为有所不为,我哪能陷害这于大侠两次。再说了你何必呢,于大侠不青睐你你再找个其他的男人青睐不就行了,就光掉在他一人身上。傻不傻啊你!”
蔷薇微微一笑:“从十岁那年你给了我一瓶药开始,就注定你不能对我说一个不字。我给你一天的时间。”说完朝紫星使了使眼色,紫星将一个鼓囊囊的锦囊放到桌上,蔷薇续道:“这里是十两黄金,够你吃一阵子的山珍海味了。”
小老头笑嘻嘻的准备去拿锦囊,紫星一把夺过去:“前辈,先下蛊后拿钱!”小老头撇撇嘴:“下下下,你这个女人啊心肠就是歹毒。不过他现在身负重伤,身边又没有药材,我得带他回去我的府邸才能给他下蛊。”
蔷薇眯眼:“你最好别给我耍花样,月影,你随华老前辈同去。种好了蛊通知我。”
月影拱手道:“是姨娘!”
小老头立刻蹦出来:“不行不行,给我一个小女娃还行,这个小崽子我不要,我不待见他,你换个人,换个人!”
蔷薇有些不耐烦:“你没得选!月影!”
月影将于声梓抗道肩上:“华老前辈,走吧,大不了我一直把面具带上。”小老头最终只好悻悻跟在月影后面,趁紫星不注意,将桌上的黄金飞速抢了过来迅速消失在房间里:“小崽子,快跟上,磨磨唧唧的,长得好看有什么用啊!”
将于声梓送到化老前辈的山洞后,得知种蛊还需费一些时间。月影便决定先去崖底去看看冬雪恢复得怎么样。
待到崖底时见母亲正在和冬雪在凉亭里喝着茶,欲上前去,却听得冬雪说:“前辈,你说什么是江湖?江湖它怎么那么不讲道理呢?”她的脖子上还缠着纱布,声音也很嘶哑。
母亲依旧平淡如初:“江湖就是人,有的人讲道理,有的人不讲道理,人有千千万,江湖就有万万种形态。你是被仇家追杀了?”
冬雪干笑了两声道:“仇家?他们是我的仇家吧……”
母亲不再说话,冬雪亦没出声,良久她们二人就这么坐着。而月影站在院子一角的阴影里思绪万千。
其实季扬镖局的这一场灭门惨案可以说是由自己一手挑起来的,她现在还不知道季扬镖局已在火海中化为灰烬,若是知道了,月影不知道冬雪会不会再死一次……
而自己又改如何再去面对她呢……
已是后半夜,天意见凉,月影听得一声声窸窣的脚步声,母亲递过来一件披风:“她已睡下了,进来吧。”
月影讪讪跟着母亲进了院子,却在茅草屋外停了下来:“母亲,你多开导开导她,就好能让她一直都待着在这儿,外面的世界对她会很残忍,我不想再让她受一次锥心剔骨之痛……”
母亲看着月影,良久道:“她这般是你害的?你喜欢她?”
如墨的眸子里尽是悔意,月影点点头:“母亲也不要跟她提起我,就当我从未来过。”
可冬雪还是离开了崖底,一路奔向大理,她的季扬镖局,她的家。她站在已经是宾客满堂的酒楼前孤立无助,终于像个小孩一样蹲坐在街头哭得撕心裂肺,月影很想上去抱抱她,可已经踏出去的脚步硬生生的收了回来,愤恨的捶打着身后的墙壁,厌恶着自己的懦弱不勇敢。
月影知道他再不做点什么,冬雪一定会就这么死去,于是他摇身一变,化为一个乞丐,一步一步走向已经如同行尸毫无生机的冬雪。
看到她眼里燃起来的仇恨之后,月影有一时的慌神,将一个纯真的少女变成一个为仇恨而活的女人,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对不对,但只要让冬雪能活下去,这也是唯一的办法了不是吗?
之后的一年冬雪很是用心的学习着母亲交给她的技能,夜以继日,从不放弃。这也让月影看到了从前为了练习剑气诀在寒池里刻苦练功的冬雪一般,或许自己这么做是对的,至少在他看不见地方,摸不到的时候,她能好好的保护自己,这样也是好的。
她开始在江湖上四下寻找紫衣女子组织的下落,每每悻悻而归,每每又斗志昂然出发。母亲总是给她一些要命的□□,礼貌的收下可她一次也没用过。
她跟母亲的相处方式很是温和,不亲不近,不疏不远,像是多年的老友,又似两个相互依靠的取暖人。她要的是被人惦记的温暖,而母亲要的是陪伴的长情。
卓浩然发来消息说,近日会到临溪镇一趟,不如趁着大好的春光,泛舟游湖,品一壶茶,叙一段旧。月影会心一笑,卓浩然这风雅的情趣当真是有增无减。
波光粼粼的春江湖水,一方小巧精致的舟船,月影和卓浩然相对而坐,卓浩然褪去了病怏怏的模样,剑眉星目,面色红润,俨然一副生龙活虎的做派。
月影并未吃惊,淡淡一笑:“怎地此番有空到我这儿来游湖?”卓浩然转着手中的茶盏,漫不经心道:“你知我是大忙人,自不会专登过来跟你游个湖的。”
月影挑了挑眉:“在下洗耳恭听。”卓浩然起身走到船尾处看着无限的春光,心情大好:“月兄,你的好日子就要来了。”月影放下手中的茶盏定定的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