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三朝回门这一日,余旻同元芳早早便起床,白霜进来侍候着梳了个简简单单的低髻,戴上遍地镶红宝石的金丝髻,元芳上身着件大红缂丝牡丹缠枝琵琶襟袄,底下配一条金黄色缎地绣花百蝶裙,对着妆镜看一看,倒也喜气洋洋。
转头看余旻身着一件殷红底暗纹番西花的刻丝袍子,头上戴一顶石青色的儒巾,便让白霜取开箱子取出一顶嵌琥珀的暗红色儒巾来与他换了,一起出得门来。
余旻的小厮焙墨早安排好轿子马车侯在二门外,焙墨见余旻拿眼扫一眼后面那辆最大的马车看,便陪笑道:“东西都备齐了,我眼看着抬上车的,大奶奶房里的立夏方才也来查看过。”
余旻点点头,同元芳上了轿,往朝阳门凌府去。
这边凌府里王氏更是起个绝早,厨房里昨日便将元芳素日爱吃的菜肴备下,余旻爱吃的佛跳墙也已用小火煨足了十个时辰。
王家大舅王密及舅母刘氏昨日便带了王瑗进城来,歇在凌府。
早饭过后凌清夫妇也带了玉芳和闻书进来,一众女眷坐在偏厅里等得心焦,王氏不停的遣人去门口张望,约莫辰末时分,小雁儿气嘘嘘的跑进来说:“来了来了,大姑娘的轿子到门口了,老爷请太太过正厅去。”
王氏忙起身领着众人往正厅去,到了正厅,王氏在凌员外旁边的主位上坐了,王大舅和凌清、凌闻书坐了左首的椅子,刘氏、李氏在对面坐下,云芳,兰芳、玉芳及王媛在倭金彩画大屏风后躲了。
不一会儿,元芳同余旻进门来,磕头拜尊长。余家下人将回门礼挑到厅上,红绿销金酒衣蔟盖的金瓶酒八撙,紫遍地金缎二匹,柳绿织金璎珞裙缎二匹,玉色云绢两匹,西洋罗两匹,大红妆花云纱两匹。双羊双鹅,茶饼果物等□□周全。
王氏见回门礼备得丰盛隆重,面上有光,心中喜悦。再看余旻同元芳两个站在一起,男的清隽俊朗,女的娇靥如花,众人皆赞叹天造地设一对璧人。凌员外同王氏更是称意。
一时磕头全礼完毕,偏厅的酒筵设好了,女眷坐了一桌,元芳见了王媛,心下觉得诧异,偷偷问了王氏。
原来王媛的亲事刘氏夫妇属意年家的侄儿,年氏昨日也一同进城了,先回了娘家,明日要带她嫡母过来相看王媛。
元芳听说年家的侄儿,猛然想起前世吴兴文有一个相熟的人名唤做年登高的,年纪倒也对的上,她当时无意中听到这个名字还嘲笑了好一阵,只当是他一般的狐朋狗友。莫非他一早便暗中搭上了年侍郎的线?
元芳紧挨着王氏坐了,心中暗自揣测,抬眼只见对面王媛同兰芳在一起叽叽咕咕,云芳同玉芳坐在一起,云芳脸颊丰润了些,见元芳瞧向自己,便对她含笑点头。
旁边玉芳眼睛直直的落在元芳面上,元芳见她目光奇怪,心中泼烦,瞪了她一眼,玉芳方省过来,对着元芳讪讪地一笑,便转过头去。
凌员外,王大舅,凌清,凌闻书,以及新请来教习云芳兰芳的薛老夫子陪同余旻坐在一架描金山水大围屏外面,外间这一筵席直吃到申时,里面女眷早已散去。
凌员外素来最爱杯中之物,平日无事都要小酌几杯,今日岂能不开怀畅饮。
捉住余旻,一定要他按例饮足前五盏后四盏的礼仪酒,余旻一个文弱书生,本不胜酒力,奈何泰山不饶人,只得勉强努力饮了,直喝得醉眼朦胧,坐在椅子上往地上歪。
王氏同元芳出来唤人背了一同回到荣华馆小憩。
元芳当日成亲出门之后,王氏料元芳三朝回门之时必要回去坐坐,就命白雾仍住在里面早晚打扫干净,家具摆设一寸也不许挪。
元芳看着白霜将余旻除去鞋袜,扶上床盖上棉被,便在平日常坐的贵妃榻上坐下,四下一望,房内与未出嫁时一模一样,只觉眼里酸胀,再看王氏虽然脸上笑着,眼中似也含着泪,
便笑着说:“娘作甚难过,婆婆和相公都待我极好,强过在家里呢。”
王氏拿手帕拭拭眼角,强笑着说:“你这丫头,当你娘是傻子么。天下哪有婆家舒坦过娘家的道理,只要你婆婆和旻哥儿待你好,娘便放心了。”
元芳转头看一眼床上已开始扯鼾的余旻,低声说了“他很好”三个字便住口不言。
王氏见她害羞反倒笑了:“娘给你挑的姑爷自然是好的,你婆婆也是个活菩萨,不过有时也太软绵些—被人欺到头上。你可别学了她,一进门便被人治倒,一世都抬不起头。”
元芳撇撇嘴角道:“那是自然。”一边把前日发作谢姨娘之事说了,王氏听得畅快搂着她笑道:“那姨娘早该拿个人来治治他,仗了老太太的势,成日里搬弄是非,现在琰丫头得了势,看你那公公和老太太还敢如以往那般偏帮着她不!”
元芳道:“这个我自有分寸,不消娘说。今儿另有两件事要说给娘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