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躺着的凌霄看著天空,怔怔地自语道:“想我本是金陵的一名普通农家子弟,昔日从军也不过是为了能够吃饱饭而已。从军近十年,辗转千里,来到此地。一路上多少艰险危难,唉……谁知命运弄人,看来今日我也将魂落九幽了。不过,我并不后悔。我能够为国家大义而死,也是死得其所。只是可惜,终究没有等到金狗子被赶出中原的那一天……”
正说着话语,凌霄又想起岳帅与张帅,以及当年共同抗击金军的岳家军众兄弟们,心中更加感到悲痛万分,几欲流下泪来。
一直在凌霄身旁照料的陆天师急忙开口劝说道:“凌将军别急,等你伤好之后,咱们再一起上战场杀敌吧!”
此刻,陆天师被眼前凌霄的豪情所感染,全然忘记自己只是一介女儿身,怎么可能轻易间就上得了战场呢?!
此时,凌霄自认为命在旦夕,神情落寞无比。他眼眶微红,只缓缓摇了摇头,跟着从怀中掏出数十封书信,交到陆天师的手里,低声嘱咐道:“陆兄弟,这几十封家信涉及到数十条性命,乃是当年抗击金狗战死沙场的弟兄所托之物,哥哥眼下怕是性命不保,只求你好好收著,日后你一定要为我将这些家信交到那些阵亡将士们的家人手中……”
凌霄说着说着,一口气喘不过来,只不住地大声咳嗽不止。
陆天师的心中不由得感到一阵慌乱,急忙替凌霄抚背,就怕他忽地死去。
凌霄定了定神,低声道:“这些书信在寻常人家看来,也不过是区区一张废纸罢了。可是,对于我们这些久经生死的人来讲,却是一份思念。或许我们的躯体再也无法回到故乡了。但是,我们的灵魂深处却是无法忘记家乡的一切。”
说到此处,凌霄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轻声道:“陆兄弟,拜托了。只要……只要将这些家信交给阵亡兄弟的亲人,就不枉费哥哥我的一片苦心。王师北定中原日……陆兄弟,这些阵亡将士们的心愿能否完成,可就全看你一人了……”
他正待要说,猛地心中一醒,想到那些战死沙场的将士们——死前的情景,当时弟兄们重托于己,哪知自己现在自己怕是也要不成了,却要再将这桩重担托给一个素昧平生的文弱书生。凌霄心下一悲,虽是牙关紧咬,但双眼却是热泪盈眶,“呜”地一声,竟是泪洒当场。
陆天师见凌霄如此悲伤,也是泪如雨下。
他紧紧握住凌霄的手掌,哭道:“凌将军,快别这样了。莫老已经去寻天凝贤弟了,相信他一定能够将你救好!”
闻言,凌霄惨然一笑,看着眼前寒怆的陆天师,心中暗道:“这人与自己道上相逢,虽然是朝中钦天监里的天师,说到底也不过是个文弱书生而已。眼下自己不成了,便硬要把这个重责大任派在人家身上,却是凭什么?须知,这帮文人平素里也是最看不上便是贩夫走卒。这位陆天师能够例外吗?他能否完成自己的托付呢?!”
“唉!!”
凌霄叹息一声,垂泪道:“算了,没用了。这些书信确实已经没太大的用处了,人都已经死了,留下这些念想也不过是徒增伤悲罢了。倒不如,给这些人家留些希望……”
陆天师正待要说,却见凌霄突然大声狂叫,双手乱挥,吼道:“走吧!走吧!你自己快走吧!”
话音落下,凌霄便想起身将手中的书信抛向空中去,一时却没有了力气,突然间两眼一翻,身子痉挛一阵,就此不动,好似死了一般。
陆天师大吃一惊,连忙去探凌霄的脉搏,只觉微弱至极。
陆天师一咬牙,情知若再这般模样留在此处,受了重伤的凌霄怕是只有死路一条。
陆天师先把凌霄的那些书信收到怀里,跟着沉思片刻,便解下自己的腰带,将身材较为魁梧的凌霄牢牢绑在背上,心道:“当此之际,只有先进渠州城后,然后再命手下的军士寻找莫老和马天凝了。”
顾不得漫天大雨,就此冲出山洞。
陆天师背着已经昏迷不醒的凌霄,在身边众将士们的搀扶下,一路跌跌撞撞地行进间,忽听身后有人喧哗呐喊,原来是莫老与马天凝二人看见了自己,正自奔告疾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