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昊闻言,脸上浮现出了深思的神色,道边黄色灯光,透过镀膜的车窗,阴晦地照到了他的侧颜。
半晌,他缓慢但坚定地开口道:
“你...说得是什么意思?”
“......”
陈夕努力地想挑起一抹优雅的笑,但终究没维持住淡然风轻的脸色,忍不住用前不久学会的东北话反问道:
“...你是不是在跟我扯犊子?”
“......”
坐在前面的司机,听到两人的对话,终是没忍住,扑哧笑了一声,但又觉得不大好,立刻压制下去,不过略抽搐的嘴角,说明了他不平静的内心。
车上凝重而严肃的气氛,就在这一笑中消散,陈夕扶额,无奈地拍了拍还一脸茫然的林昊两下,哭笑不得道:
“...算了,你不用去想我说的是什么意思,且看着吧。”
且看着吧...
林昊呢喃了一句,而后露出了笑容。
不知为何,他很喜欢这种感觉,在背后冷眼旁观,看似局外人,但随时又有翻云覆雨,掌握全局的能力。
他的眼前仿佛浮现了一张纵横交错的棋盘,一个个人都如棋子般展现其上,谁会冲锋,谁会后卫,都逃不过自己的操控。
他看着面色沉稳的陈夕,暗想,他的下一步落子,会在哪里呢?
......
很显然的是,王宝山并不是控棋之人。
作为一个冲锋在一线的马前卒,他觉得很是窝囊,但又不得不如此为之。
想当初,自己就是因为追查许魁的案子,而反被齐观海算计了一把,一降再降,还被泼了一盆不清不白的脏水,这口气要他如何能咽得下去?
如若不是陈夕让出的功劳,自己不定在哪个角落里待着,哪来现在的风光?从这点上说,自己已经欠了那个小子很大的人情,再加之陈夕告诉他,只要按照他说的做,齐观海今晚必定完蛋。
两者相加,他无法拒绝。
所以,在救出了林昊之后,他并没有远去,而是折而复返。
虽然只离开了不到十分钟,但店内外的场景却是截然不同。
夜店大门外,好多人都是身披薄衫,蹬着拖鞋,抻着脑袋拼命在外围朝内看去。
即使如此,人流还是从四面八方源源不断而来,十几家夜店的客人大多已离开,汇聚到了店间的步行街上,冲着nineclub的方向,翘首以盼。
今夜风轻云淡,月明星稀,正是观景的好时候。
“...人押出来了吗?”
“...没呢,没看见警察都还在外边守着吗。”
“...这次被抓的是谁,搞这么大阵仗?”
“不知道。”
......
江宁市本平静如水的夜,被人扔了一块畸形的石头,荡起了一圈圈的涟漪,传递到了四面八方。
高纯县,栖凤山庄。
难得跟老婆孩子团团圆圆的出来玩一次,刚把小儿子哄睡着,正和老婆聊些私密话的某位大人物,手机突然响起。
正当他双眉紧皱,打算表达一下不满时,只听了几句,就不得不披衣而起,再无闲情雅致...
古楼区,银泰酒店。
顶层的行政套房内,刚搂着一只小野猫入睡的某人,同样接了一通电话,眼角抽搐了几下后,猛地坐起来,连续拨出了几通电话:
“...告诉许魁,他现在是在玩火!自己要死的话,我不介意送他一程...”
青石垒成的高墙内,一位看起来面目和善的中年人,坐在石凳上,身旁是一壶不知冷热的明前。
看似仿佛是一个闲适的纳凉者,可秋风已起,百花肃杀,处处皆是凉意,又纳些什么呢?
静谧之间,一个穿着西服的人匆匆进了院子,走到中年人跟前,低声道:
“…来电,那边可能有点问题,您不用担心。”
中年人听后毫无反应,只是淡淡地问了句:
“老爷子那儿是什么意思?”
来人很郑重地回道:
“静观其变。”
中年人笑了笑,又说了一句话后,此夜便再不发一声:
“可惜了...”
......
许魁的脸色很难看。
今晚他接到的电话,恐怕比这辈子都要多,而且来电之意多是威胁或警告,甚至有大发雷霆直接斥责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