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大荒城,西南方五里地。
皎洁朦胧月色笼罩,莽莽黄沙无尽绵延之中,仿佛一柄天剑倒冲而立直指长天高耸如云的大鹰崖下,困兽台,这并特别不固定地点的江湖蝇狗齐聚之地,今夜如同往夜一般,聚集了大批来自中原各地乃至于外部洲地的凶神恶煞,人数之多,足以令普通的雄城风声鹤唳。
今夜,困兽台发生了一场势如风雷的暴乱。
暴乱原因之始,还是在于那点黄白之物。
对于苟有德那只送出去又被迫收回来的箱子,以及其驱驰着的那三马齐驾的煌煌战车之内,装载着的无数金银珠宝,人人心神往之,对此大打出手。
至于在开打并暴乱之前,那点微乎其微的面子尊严以及规矩的争吵,在轰然大乱的潮流之中,早已经没有多少人还去理会。
暴乱一发生,几乎所有人就都朝着苟有德和他的马车扑了去。
但苟有德和他的马车,以及他手中的铁菠萝,竟展现了不俗的杀力,犹如江海大潮之中,巍然不动的大蘸礁石。
这令得原本如火如荼的暴动,竟短暂的僵持下来。
尽管难以冲垮礁石,但浪潮始终不会停止奔涌。
想要平息暴动,自然也已经是不可能了,红了眼睛的疯狗和脱了缰绳的野马,不敲碎它的头颅、砸断它的脊梁,是不可能令其停止疯狂行径的。
都是将刀口舔血日子过惯了的人们,都是脑袋别在腰带上活着的人们,如今为了共同的目标放开了手脚厮杀起来,哪里还能收得住?
今夜的困兽台,注定一片尸山血海。
“苟有德,你哪里走!”
姬正腾的目标,当然也是那在涌动人潮之中肆无忌惮绞杀而走的苟有德和他的马车,今夜一切的厮杀,都源于苟有德和他的马车,现在既然暴乱已经开始,大家放开了去杀伐争夺,他自然不会再瞻前顾后有所顾忌。
杀战已起,今夜不杀出一条路来,是出不去的了。
无数人被苟有德的马车上那些黄白之物蒙了眼,为了得到那些东西,所有人都可杀,所有人都在互杀,谁都没办法置身事外,只要你出现在视野之中,只要你向苟有德和他的马车伸出了手,今夜,即便是天王老子来了,也止不住这场愈演愈烈的杀戮。
这一场为了黄金、宝石、毫无约束力的规矩,以及莫须有、莫名其妙的理由而展开的大乱战,谁都不敢说自己可以笑到最后活到最后,因为人真他娘的太多了。
杀场之中,姬正腾大踏步而行,浑身气劲澎湃,身形如平地滚雷,朝前逼近。
这位冒名顶替的大荒新捕头,此时上身衣衫尽碎,血星点点,在其后背上,片片如同鱼鳞一般层层叠叠的月牙形伤痕,一眼看去令人汗毛倒竖。
一刀袭来。
有人对姬正腾出手了。
这困兽台里很多人会对他出手,这其中最紧要的原因就是他的官差身份。
困兽台里这些蝇营狗苟对官差恨之入骨。
姬正腾当然不会再去解释自己今夜只为苟有德而来,与别人无关,因为此时无论如何,都躲不开一个杀字。
人们互杀,你杀,我杀,他杀,甚至有的人莫名其妙的自杀。
姬正腾也开始杀。
真正的搏杀。
这袭来的一刀很快,刀锋雪亮如水,角度奇诡。
那模糊的出刀人原本只是在与仇敌的搏斗中“无意间”撞来,就猛地对姬正腾出了一刀。
那人身上原本没有刀,可是在临近姬正腾之时忽然弹出了刀,不长的寒刀一出,刀气大绽,锋锐刀芒见风就长,像是白茫茫的一片雪,雪势忽急忽缓,诡异而美丽。
这是极具气势的一刀。
姬正腾也出了拳头。
他的出拳姿态潇洒,身形像是大山倾覆一样压过去,然后递出拳头。
滂湃的气机像是倒冲而出的瀑布,自他体内隆隆向外撞。
他一拳就轰碎了那片刀意森然的雪,然后他双脚在地面上一拧,身子旋了一圈,屈肘往后一砸。
砰的一声,那名出刀者的头颅霎时就被他一肘给撞得粉碎。
他甚至都没有看清楚那出刀者长成什么样。
因为根本没有必要。
“本捕是来抓捕嫌犯苟有德的,无关者闪开,攻袭官差者杀无赦。”
姬正腾喊出这句话之后,就真的无所顾忌了。
话音才落,不远处传来噗嗤一声,一个头颅被人抽刀砍下大半的死尸,跌撞着往这边倒来。
在那接近姬正腾的死尸倒下的时候,一根漆黑无比的细丝,比毛发还细微,闪电一般刺破那具死尸的头颅,像是一根飘落的头发一样朝着姬正腾飞来。
姬正腾伸手一拈,拇指与食指指尖顿时发出“滋滋”的烧灼声,冒出青烟。
他屈指一弹,那根黑毫倒射而回。
远处有人噗通一声倒在地上,口鼻之间冒出黑魆魆的浓血。
铿!
铁器铿鸣之音炸响,某种怪异的武器裹挟着浓重的气机隆隆而来,那武器很怪,像是某种狰狞恶兽的口器,尽是雪亮刀锋。
袭来的武器中,那密布的刀锋之间,空气被撕成无数细碎的湍流,可见这武器的恐怖于霸道。
姬正腾一脚挑起地上那具只有半边头颅的死尸,往那恶兽口器里填去。
噗嗤噗嗤!
那具死尸霎时被分解成了无数块,落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