困兽台藏龙卧虎。
槌人氏、锄禾者、挂剑子、屠夫安介、白虎、玄武、朱雀、剖肝道人、铡刀放牛郎、尴尬儒生、托罐毒女、小丑面具者、血浮屠……
姬正腾感应到了这十数股或暴戾、或嗜血、或疯狂、或锋芒毕现、或血气如炉、或阴冷如蛇蝎的气机波动,顿时大感头痛。
但困兽台中隐藏的高手绝不止于此。
他半点不会大意了在自己前进路线之上,所遇到的一些蝇营狗苟,或许在这些疯狂的人群中,就隐藏着某个隐而不发的令人惊惧的大高手大武夫,一下子跳出来就能砍了他的头。
更何况与,在他的心尖,以及后背,还有一股如芒在背却始终无法锁定的诡异杀机,这股杀机,很像是小时候窜进山林里玩耍,不经意间落在他背上的巨大毛毛虫,他感觉微痒,伸手后挠,一把摸到那狰狞的毛毛虫,吓得他心肝直颤。
那股杀机,一定会在紧要的时候,对他发动致命一击。
但现在它隐而不发,看来图谋甚大。
是想要了他的命吗?
还是想要苟有德和他的财富以及自己的命?
这会是哪一方的高手?
来不及细细思索,十数股高手气机中,已经有人逐渐加快了速度,都是朝着苟有德和他的马车而去,对于姬正腾的官差身份,这些人中或许有人一定要杀他,但绝不会在此刻。
十数名绝顶高手,像是一颗颗礁石一般,在浪潮一般滚荡的人群之中,缓缓推进,若是换在以前,这十数人并不会叫姬正腾胆战心惊,但是如今,他的武道也仅仅约莫只是小提督境界而已,这些人中,已经有人处于大提督乃至于小登峰的境界。
面对这样的诸多强者,姬正腾能够凭仗一身死候功阴阳浩然气,支撑起杀敌之心,已经对自己的战力作了最高的评估,但是想在这些人中,抢走苟有德和他的马车,这确实殊为不易。
倒不是他开始势弱了,而是他的心境,没有了才出牢狱时候的那种冲天煞气。
出狱一年,躲躲藏藏变换身份,然后来到北大荒,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不知不觉地,心里那根紧绷着的锋利的弦,开始松动了。
他对自己的情况是了解的。
他自我的解释是他累了。
他好想有个家,然后安安稳稳的过日子。
他早该听她的话,随她一道冲出百断山裂天崖,然后策马狂奔,相忘于江湖,那时候必定不是如今这样一幅孑然一身的凄凉场景。
现在一切成空。
她是别人的,孩子没有了,宝藏消失了,朋友不见了,青春也一去不复返了……
曾几何时,他入狱之前,走在街上,都有妹子叫他哥,来玩一下,现在呢?北大荒勾栏里的妖艳贱货们见到他巡街,都只叫大叔,有本事进来坐坐……
他茫茫然不知所谓。
一个人在这冰冷凄凉的北大荒的夜里,与一帮素不相识的人奋死搏杀,为的是什么?
报仇?
扳倒老家伙。
获取滔天富贵。
然后呢?
然后怎么样?
然后……
姬正腾猛然扭头。
骤然警觉。
头皮像是炸开了一般,一股凉气从天灵盖冲进来。
不对,这心境不对!
眼神中,一抹迷离之色一闪而逝,锋利如刀的眸光暴绽而出。
他不该有类似的心境。
他当然是为报仇而活。
这是他内心中最坚固的信念,不可违逆,触之必怒!
不然,失去了的一切该怎么算?
七年囚狱生涯,又该怎么算?
有人在动摇他的心志。
在这样惨烈的搏杀中,他竟一瞬间感觉到了疲惫,这令他毛骨悚然。
七年牢狱生涯,面对老家伙布置的无数凶险,他连睡觉都睁着一只眼睛,怎么可能会在杀场之中走神呢?
有高人在作怪。
“该死!”
姬正腾怒喝一声,声如雷霆滚滚冲霄而起。
他纵剑向前。
以杀养杀,消磨心底里那丝诡异的疲惫感。
作怪之人,必定是那令他感觉如芒在背不得安宁的隐蔽高手了,那人竟有如此手段,令他心惊,但绝不可能叫他恐惧,乃至于退缩。
今晚之事,必定功成,如此,才能迈开他复仇的第一步。
有人竟在他才迈开第一步的时候,就要阻挡他,这着实令他杀气滂湃。
一名蝇狗提挝锤来,挝上铁刺森然,姬正腾一剑辟出,看似轻描淡写,但手中剑气却倏然暴涨一丈有余,将那不知死活的蝇狗连挝带人一剑斩断。
姬正腾四处环顾一周,汇聚而来的天气气机没有感受到特别的异常,到是那十数股气机波动,已经隐隐都加快了冲杀的步伐。
大家的目标都只有一个,苟有德和他的马车。
十数个点,汇聚向一个点,总会相遇。
姬正腾放眼望去,前方百丈开外,苟有德与他的马车,堪称惨烈。
那家伙,今晚凭借手中铁菠萝和那辆战车,所格杀的人数竟出奇的多,数也数不过来,车厢四壁都拖着残肢断臂,马车血淋淋一片,一路驶去,满地猩红。
苟有德神色狰狞,仍旧高高站立在车架上,面对着如狼似虎铺天盖地的蝇狗,没有半点弃车逃走的模样,但他的嘴角已然溢血,浑身衣衫也被撕得几近赤裸,成为布条挂在他身上。
车衡上连接着的拉车的三驾马匹,也已然被人轰死了一匹,死马身躯残破,马头因为被绳索拴住没有坠地,高高扬起,马肚子却开肠破肚拖在地上,大半边身子都被碾成了肉泥,被另外两匹马拖着走,速度已经逐渐慢了下来。
但苟有德手中的铁菠萝却没有减少的征兆。
他两兄弟这些年,究竟搞了多少铁菠萝?
每一颗铁菠萝都能爆发出小提督境界的武者至强的一击,今晚他已经连续发出这样威力巨大的攻击几何?
这家伙是个名副其实的疯狗,恐怖而阴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