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有德遇到麻烦了。
他遭到强攻,艰难驾着马车强行突围,左支右绌。
姬正腾一眼扫过,就知道这家伙已经到了强弩之末,他已经很坚强了,可是今晚注定是他的死期。
即便是成千上万只蚂蚁,都能转眼之间将一只大象给淹没,啃噬成白骨一堆,更不用说认。
任谁在成千上万个凶神恶煞的攻击中,都很难活下来。
尽管苟有德每扔出一颗铁菠萝,都能成功重创数人,而他自身也是一位一品巅峰境界的武夫,甚至还操纵着一辆改装过的战车,但蝇狗们太多了,苟有德活不下来。
驱驾战车的马匹,早已经被轰死了两匹,残肢碎肉挂在车横上,触目惊心。只剩余一匹,鼻腔里喷吐着灼热的气,红着眼睛,艰难支撑着。
苟有德本人还站着车里,身形摇摇欲坠,像是一座被掏空的大山,他的境地很不好,似乎下一刻就要从车上栽下来,被人轰成肉酱。
苟有德浑身鲜血淋漓,右边胸腹之间凹陷下去,似乎断了不止一根的肋骨,而那里是他肝胆之所在,他的左臂也断了,骨茬森然,右膝盖处也一片焦黑,鲜血沁然出一大片褐红的渍迹,他的头皮也被什么东西撕下了一大片,连带着小半张脸的脸皮都撕烂了开来,血肉红彤彤的,鼻子、眼角、嘴巴、耳朵都溢出了血丝,似乎是受了极重的内伤。
眼看着他要倒下了,这个时候,围攻他的人反而诡异的少了不少,更多的是在自相残杀中,似乎都在争取杀光敌手,独占宝藏。
姬正腾必须尽快赶过去。
轰轰轰!
四周突然传来惊天动地的气机轰鸣声,姬正腾一眼扫过去,冷笑起来。
看来逐渐逼近苟有德之所在的几大高手之间,也是互相遇上了,开启了一场疯狂的大乱战,那气机的轰鸣之音,犹如道道雷霆重重轰在地面上,大地都摇晃起来,震人心魄。
他不能再作犹豫了。
现在可不是交朋友的时候。
十二阴阳脉死候功全力发动。
体内,十二大正经盘踞蜿蜒,龙蛇起陆,像是盘踞于大山巅、瀑布旁、高川脊、大河中、雪原上、林海里、深渊底的龙蟒,各自吞吐滂湃云气,引动气海涛涛。
手之三阴,从胸走手,手之三阳,从手走头,足之三阳,从头走足,足之三阴,从足走腹。
六阴六阳十二脉,贯穿全身。
妖异的死候气机透体而出。
姬正腾横冲而起,一剑斩落。
剑芒如虹,闪烁十二妖异颜色。
这个时候,高高跃起一剑劈落的姬正腾,后背上腰脊处,像是有无形的毒蛇咬落,刺痛了两下。
早就等待这一刻的姬正腾,顿时悚然一惊。
暗中,竟有不止一个人在看着他。
两道微妙至极的气机一闪而逝。
耳朵里传来一声似有若无的惊噫声。
姬正腾霎时溢出了一身冷汗。
绝对至强的高手。
他猛然扭头看向大鹰崖下方,那片漆黑无比灯火稀疏的竹棚,又扭头看向身后,自己来时的方向。
大鹰崖下那片竹棚里,他不知道那里有什么人,但是身后,自己来时的方向,那边,有李木华仙,还有那个小光头。
那里会有高手?
那个小光头?
这一瞬间,他思绪纷乱。
但容不得他胡思乱想。
年轻剑客已然在霎时色变之后,凝神对敌。
“开蜀剑起!”
嗤啦声中,年轻剑客青衫飘荡,剑气纵横,无数道剑气游鱼再次在夜色中游荡开来,笼罩向姬正腾。
年轻人的这开蜀剑阵,威能足以翻天覆地。
有开金裂石之能。
嗤嗤的声音,并不清朗,却异常恐怖清晰。
夜幕扭曲如水。
剑气纵横似鱼。
姬正腾纵身一跃,速度已经是快到了极致,霎时间,他便跃进了那片暗沉的水幕中,与那些游鱼相遇。
水幕当然是被年轻人剑气引聚而后排开的天地气机,无数道交织的游鱼,自然是锋利笔直如线的剑气。
这就是年轻人的“开蜀”剑阵了。
年轻人红着眼睛,咧着嘴,一身锋芒毕露的气机尽数透体而出。
即便是无数圆桌一般巨大的重石落在里面,都要被搅碎,一个小小提督境界的武夫,年纪这么大了,凭什么能破开它?
唰!
姬正腾对着那片满是银亮游鱼的暗沉水幕,一剑劈下。
就像是随手泼出一盆十二色的水,又像是大风卷起一阵十二色的雪,更像是笔墨一笔描出十二色的虹桥。
璀璨剑芒斩落,
一道雄浑至极的力量,随着剑芒斩在那片满是游鱼的水幕中,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冲溢。
水幕乍破。
无数道细微如线的“游鱼”,被那妖异的虹,纷纷搅碎。
两人所站区域,方圆数十丈之内,黄沙大作。
“再起!”
年轻剑客大喝,木剑斜指向天,黑发狂飙,周身气机狂暴汹涌。
他手中的木剑震颤起来。
嗡鸣声响起。
嗤嗤嗤嗤!
数百道剑影,脱离剑身而去,瞬间充斥了年轻人身前所能看到的全部空间。
“破!”
漫天细微如线的剑气纵横之中,姬正腾一声清喝。
眼瞳之中,闪烁着十二种妖异的色彩,他眼中的世界变得更不一样了,清冽如洗。
他双手持剑,按剑覆压而下。
十二色剑气,像是一柄诡异而炙热至极的刀子,砍在那片满是剑气游鱼的剑幕之中,就像是砍在了黄油里。
简单而粗暴。
开蜀剑阵霎时崩碎,无数剑气失控,朝着四面八方撕割而去。
噗嗤噗嗤!
两人四周很远的地方,人影兔起鹮落,响起血肉生生被斩断的特殊的声音,以及狼奔豕突鬼哭狼嚎的叫。
水波骤乱,剑气游鱼被片片搅碎。
斩破了剑幕的十二色虹剑,与年轻人高高挑起的木剑撞在一起。
一个巨大的白色气团,出现两剑之间。
那白色气团先是只有拇指般大,却在瞬间充盈开来,变得像是一颗滚圆的月亮。
那“月亮”骤然炸开。
光明大绽。
两道身影骤分。
姬正腾向后掠出十余丈外,然后站定。
轰隆隆的声音响起,越过耳际,传向身后不知多远的夜空里,在延绵的沙丘之中,引起雷霆般的轰鸣声。
地面上,黄沙像是退潮的海水一般,冲向四面八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