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话音一落,场间所有人顿时目瞪口呆。
刘满刀身后,协律卫队中,那高大异常的白发男子,手中揉捏的泥团霎时变得像是糖浆一般,沿着其手臂流淌,凝而不散,一股冷冽如刀的气息霎时冲开来。
“吼!”
一声低沉如闷雷一般的兽吼,自刘满刀身侧的那头恐怖巨獒口中缓缓蔓延出来,那獒兽扭转头颅,看了过来,龇牙咧嘴,两只眼睛射出诡异的绿芒。
这一刻,知州李定竹与讼师朱青玄,两人俱是猛地一颤。
便是心存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心态的曹骑龙,都是被那牛犊一般的巨兽给吓得心肝一跳。
所有人噤若寒蝉。
满脸火光却并不显得光明的老人,将火把递给一名协律卫,缓缓收起笑容,无所谓地摆了摆手,看着开口唾骂的女人,点点头,说了一句无头无尾的话,“气势还是那么足”。
语气里,竟没有半点愠怒。
这头凶名赫赫的坐地虎,也没有露出半点吃人的神情。
神情诡异地很平静。
这一刻,夜风,重新欢快地呼啸。
火把在寒风里猎猎作响。
屏住呼吸的朱青玄和李定竹,都扭转头颅,盯着怒气冲冲脸色煞白的女人,瞪大了眼睛。
朱青玄皱了皱眉头,微有疑虑的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气。
尽管知道自家夫人今夜会有如此作态,全是因为找不见了孩儿的缘故,但却从未想见,她竟如此胆大包天不知天高地厚,与以往的她大相径庭。
眼前这是什么人?
能这样跟人家讲话吗?
就算因为自己与知州大人的缘故,从而对这协律郎刘满刀没有半点好感,就算找不见了孩儿,内心焦急,也不能在如此场合,去肆无忌惮地冲撞刘满刀啊。
这会惹来杀身之祸的。
太莽撞了。
朱青玄的额头上,流淌下缕缕的汗珠。
他的后背湿了一大片。
身侧,知州李定竹同样大气都不敢喘。
一张小白脸红艳艳的。
越想越后怕。
朱青玄扭头,面有不加掩饰的愠色,看向差点害死自己的妻子。
这女人……
……
这女人流了泪。
她咬着牙,双手死死揪着瓜皮帽的赵智脖颈。
赵智,只是街头一个无赖懒汉,曾经因某个富家子酒后在街头与人殴斗,错手杀了人,恰好就睡在路边的赵智就被诬陷,那三流的富家子只说与人因争吵而殴斗,却并不承认杀人,将杀人的事情尽数推给了流浪汉赵智,说他在自己走后,见到因为受伤和醉酒而躺在地上的死者,于是见财起意,夺财杀人。
赵智由此被状告上衙。
一穷二白的懒汉在讼师朱青玄的帮助下,写了诉纸,澄清诉状,经过多番周旋和辩解,在知州李定竹的主持公道下,终于洗脱了罪名。
此事曾经在大荒城闹得沸沸扬扬,无数流浪街头的乞丐流民,奋起支持,引起了极大的关注。
便是敦煌府,都对此次事件表示了关切,派人前来协助调查。
庭审判决的那一日,无数流民涌至州衙,兴庆、汴梁、鸣沙等五个主干道尽数被脸色酱紫神情激动的流民乞丐们围得个滴水不漏。
流民的力量得以体现。
以赵智为代表的北大荒流民的生计和尊严问题,得到很多曝光,流民乞丐们纷纷指着有钱人像是猪狗一样对待他们,犯了事就找他们顶包,赖在流民的头上,流民们生不如死。
知州李定竹在此次状告事件之后,对北大荒流民的生活和尊严问题极为关切,甚至以身作则,捐助物资,帮助穷人,修建私塾,张罗着帮忙找活计……拯救了无数的流民乞丐,在穷苦老百姓心目中获得了良好了声望。
而以赵智为首的流民,自然而然地与被人架空的知州李定竹以及讼师朱青玄搭上了线。
他是李定竹与无数大荒流民们沟通的桥梁。
遍布大荒的无数流民,每日里像无数苍蝇一样,将他们那沾染着屎的口器上的信息收集,汇聚而来,由这赵智,呈递给知州李定竹和朱青玄。
女人对这一切全都看在眼里。
可以说,这赵智,是她身侧那两个男人野望中的一环。
但她可不在乎这些。
她只在乎她的孩子。
她现在有苦说不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