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莺点头去了,孙姨娘正要和秋儿说话,小丫鬟领着厨房管事来福媳妇进来,来福媳妇笑着说:“叨扰姨娘了,老爷吩咐把午饭摆在姨娘这里,即刻就要就过来。”
孙姨娘闻言一喜,说:“秋儿,快把炕桌拾捯爽利了。”一边说一边走到梳妆台前,对着镜子左右端详,拿木梳拢一拢双鬓。
几个提着食盒的婆子鱼贯而入,取出八样菜,一碗汤放到桌上,秋儿刚刚摆好食具,凌员外就到门口了。
孙姨娘忙迎上去替凌员外脱去大皮氅,炕桌西首坐了,问道:“天寒地冻的,烫酒来与老爷吃两口?”
凌员外看桌上摆了四碟子小菜,一碗鲤鱼炖豆腐,一碗葱爆小羊肉,一碗酱梅肉荷叶饼,一碗油攒大虾,另有一大碗党参枸杞红枣鸡汤。
举箸夹了一片羊肉吃了,点头道:“老六带回来的那咸亨涌黄酒若还有,热热的烫一壶来。”
孙姨娘忙命人去取了酒来,另拿了两只冰裂纹青瓷酒杯,斟满一杯端到凌员外嘴边,凌员外一仰脖喝了。
孙姨娘又斟满一杯递到他手里,绕到炕桌东面坐下,自家斟了一盏,吃了两个虾,喝了半碗鸡汤,便吃饱了。只频频给凌员外布菜。
凌员外今日兴致颇好,几杯下肚,面红耳热,见孙姨娘上穿一件梅红缎子织金对衿袄,下着一条银灰色百花裙,因吃了酒,粉面生春更是俏丽可人。
凌员外伸手拍着炕沿道:“纹韵,你过来挨着我坐了。”
孙姨娘拿袖子遮了半张脸,娇声笑道:“青天白日的,丫鬟们看见算什么呢?被人笑呢。”
凌员外道:“没得扯淡,谁敢乱嚼舌头,过来与我斟酒。”
孙姨娘方过去傍着凌员外坐了,凌员外又吃了两杯,将孙姨娘的纤纤玉指握在手里扶摩,说:“这回云南送来的翡翠里有几粒蛋面甚好,过两日挑个好的镶个戒指你带。”
孙姨娘将个身子靠在凌员外身上,抽出一只手来捂着嘴笑:“奴只得十根手指,这些年老爷给的戒指,每根手指都戴长一个还有多,平日都放在匣子,难得见一回人,说起来竟是辜负了老爷的一番美意。”
见凌员外面皮僵住,便用手连抚他的胸口,说:“倒是二姑娘喜欢起翡翠来,竟和老爷一模一样的,什么玻璃种冰种,阳绿柳绿的,我们也听不懂。还老想着要我那只最大最绿的戒指,既然二姑娘喜欢,本该给了她,只是那一只的款式实在是我都嫌它老气,她小姑娘家家的如何能戴呢。偏她又喜欢得紧,为着这个和我叽咕了好几回。老爷不如给她多打几件翡翠首饰,让二姑娘也欢喜欢喜。”
凌员外素来对元芳无心翡翠耿耿于怀,云芳兰芳的喜好他却从不理会,今日听孙姨娘一说,倒有些意外之喜:“那也容易,下午铺子里来人我便挑些好的,让他们拿去做几件精致的来。不想云儿倒有这份眼光。”
孙姨娘拿起凌员外的箸子,把鱼鳃下的樱桃肉夹起来,送到凌员外嘴边。
一边替他把酒斟上一边说“到底是老爷嫡亲的女儿,其它不敢说,老爷在这玉上头的学问,二姑娘没学了十分,七八分总是有的。”
凌员外听了更喜:“如此便唤了云儿过来待我考考她,若果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那我便赏她几件好宝贝。”
孙姨娘说:“二姑娘随太太去庙里进香,一会子回来老爷便试试她,若答得好-到那时老爷可不要耍赖,舍不得把藏着的宝贝拿出来。大姑娘新得的那个翡翠项圈绿得那个透亮,连我这不懂玉的看了都喜欢,老爷何不照样子给二姑娘也打一个。”
凌员外起初一昧点头,待听到最末一句,一杯酒已端到嘴边,又放回桌子上摇头道:“你就不懂了,那样的种色去哪里找得到,且不说一模一样的绝无可能,就连略差些的也是可遇不可求。况且云儿年纪尚幼,这样的首饰于她却是过奢了。”
孙姨娘浅笑道:“二姑娘比大姑娘只小了两岁,这月初三过的十三岁生日,那日老爷还合太太说要替二姑娘相看起来呢。老爷不记得了么,奴可记得清清楚楚的。”
凌员外哈哈一笑:“我如何不记得,我今日正要和你说云儿的亲事,前几日吃酒遇到郭皇商,他的二小子十七岁,想求咱家云儿,我让老六去打听了一下,那孩子生得魁梧健壮,性子倒忠厚,来年武举就要下场,十有八九能中,他就兄弟两个,老大媳妇是户部一个主事家的姑娘。云儿日后嫁过去不用主持家务,他家最不缺银子,日后便是分出去单过也亏不了的。你心下觉得怎样呢?”
凌员外说得兴起,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将空酒杯递到孙姨娘面前:“斟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