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颗头颅自沙丘之后飞来,除了苟有德和西北角战台那些因为擂主诞生而显得有些无聊的看客们积极响应之外,没有引起太多关注。
没过多久,忽然,又一颗头颅飞来。
这颗头颅来自于西北角战台方向,属于困兽台的执事们所在的一间竹棚。
这颗头颅划过喧嚣鼎沸的人群,啪嗒落地,引起很多人的惊呼声以及瞩目。
特别是当第二颗头颅落地之后,围观的人群霎时哄闹起来,这扩大了影响。
毕竟,那是一颗属于困兽台执事的头。
困兽台执事的头掉了。
是谁这么胆大包天?
敢在困兽台砍了困兽台执事的头?而且……
还是困兽台的主执事大人——施瑾。
很多常来困兽台玩耍并不死的人,都或多或少见过这颗头,尽管这颗头平日里经常带着一张绘有囚笼和利爪的森白的面具,但也有不戴的时候。
人们知道施瑾是困兽台的主执大人,这几乎等于说他是这北大荒困兽台的当家人也不为过。
现在他死了,有人砍下了他的头。
这究竟发生了什么?
是有人在造困兽台的反么?
人群一时议论纷纷,眼珠子乱转,想着是否可以趁火打劫大肆劫掠一番,但看看困兽台四周巡事的其余执事们却依旧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模样,顿时有些惊疑不定。
困兽台内部矛盾?
很多人呼啸着向西北角战台围拢过来。
困兽台当家人施瑾,头颅给人砍下,像是扔垃圾一样扔了出来,虽然这可能是人家的家事,但是看热闹总是免费的,不是么。
如果不是困兽台的家事,那么热闹就更好看了。
施瑾的死,闹得太大。
这困兽台是什么地方?尽管在大部分江湖人士看来,这困兽台就是个给人打架看场子望风的,但是真实情况是什么谁都知道,能够进入在困兽台来玩儿的人,基本都相当于默认了困兽台的规矩,默认就等于遵守,遵守别人的规矩,在一言不合就开打的江湖人士之间,无异于被人征服。
况且,这北大荒困兽台,延绵数百年,看起来破破烂烂一成不变,可是那些黄沙一般洒在战台之上残肢断臂碎尸血泊里的银子却半点掺不得假,困兽台这么些年到底闷声发大财到了什么程度?谁都知道,这些能够延绵几百年的江湖大派,无一不是真正恐怖的千年老王八,身家底蕴究竟积攒到了什么程度,只能堪称无法想象。
有些能够延绵江湖几百年的帮派,即便宗门之内仅有寥寥数人,但一出世,那就是光芒万丈。
更不用说困兽台这样人数众多的大派。
真正的超级强者当然不会来这里,在别人家的屋檐下低头。
这说明困兽台确实是被真正的强者和超绝势力所平等看待的存在。
能够在北大荒这样一个苦绝逆乱之地,数百年屹立不倒的超级大派,现在这样一个庞然大物,当家人死了。
如果这不是由于困兽台内部人员的斗争,那么必将在江湖上掀起一阵猛烈的腥风血雨的狂潮,而这狂潮的起始,就在今晚,就在此地,或许就在下一刻。
“呜呼!!”
有人惊声尖叫。
这太刺激了。
真是一波才平一波又起啊。
是的,一波才平一波又起。
随着时间的流逝,今夜,困兽台那残酷的擂主争霸厮杀,已经到了尾声,赢者通吃战台上的所有赏金。
最宽阔的中央战台,那由刚硬的原木搭建起来的、像是一个铁桶一般的战台之上,一个头戴汗巾、面皮呈古铜之色、胡茬花白的老者,微微佝偻着腰,左手中杵着一把锄头,右手搭着凉棚,朝着西北角战台看去。
老者微微喘息,他面貌朴实,身形瘦削,着短褂,胸腹和手臂尽数裸露出来,胸骨和两排肋骨清晰可见,就像是随处可见的一位田间地头,才用锄头敲碎了一地硬泥块,此时直起身来略作休息的贫苦老农。
但这名老农,锄头下敲碎的,可不是一地的泥块。
都是死人。
老者双脚下,延绵平坦铺展开来,最终几乎覆盖满了整个中央战台的,是一地碎状均匀细小,宛如泥块的骨、与肉、与血、还有铁。
搭着凉棚看了一眼西北角战台的方向,老着憨厚地笑了一声,然后他收回视线,双手杵着锄头,开始扫视自己锄下来的“田地”,老者伸出一只脚往外搓了一下,一块带着黑色毛发骨茬森然的头颅碎块就炸裂开了,碎得更细了些。
老者满意地点点头,而后佝偻下身躯,开始在这块锄下来的死尸地里捡金子。
一颗铜板、一块碎银、一片金箔……老者一丝不苟,捡了往自己的裤裆里塞,他裤裆里有个袋子,若是偶尔运气好,能捡到女人家用的钗颦和胸衣,老者就笑得更加高兴些。
熟悉的看客们都知道,这老者,确实是一名老农。
他自称锄禾者。